孤独的正确使用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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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点,陪你读书

文 | 杨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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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前一直是个很怕孤独的人。

 

我自小就是个害羞的孩子,害怕和陌生人接触,处处都依恋着妈妈,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藏在她的身后,生怕哪一秒她会从我的视线里消失;长大后去读书,性格里也有很多的依赖,连去厕所都要和朋友拉着手,每次课间看到走廊里站着一排男生,就低下头,生怕一个人对上他们的眼睛;大学时,虽然总是独来独往,看起来孤独又骄傲,然而自己在心里更渴求的,却始终是一个什么事都可以一起做的朋友,能够帮我克服那条一个人去上课一个人去吃饭的路;后来恋爱的时候,我已经到了我的二十岁,却也怕孤独怕得要命,把恋人当做救命稻草,做什么都要他陪,最后落下“这么大个人,你怎么什么都不可以自己做”的气愤说法。

 

我真正开始经历“不得不面对的孤独”,是失了恋,出了国,在没有朋友和亲人的世界里探索一个人的生活。这样的孤独几乎是瞬间降临的,又落入每一个平常又琐屑的细节,它像南国的冬季,很难有放晴的天空,你能感觉得到身体的每一个骨节,都在吸收着冰冷的潮气。

 

这样的孤独,把我的笨拙显现得淋漓尽致,我记得第一次做饭时,缺乏厨房经验的自己,对着一堆锅碗瓢盆手忙脚乱,一只手打翻了盘子,连锅铲都落在两尺外,油溅在胳膊上烙下一个红色的小圆点,却没有妈妈跑来告诉我“孩子,妈妈来做,你看着就好啊”;第一次去很远的地方面试,一个人坐在公交车上,把手袋抱在胸前,一路都在想“千万不要坐过站啊”,结果到底还是一个人站在街头不知道身处何处,却也没有朋友拍拍我的肩膀,陪着我一起看地图,然后大笑着指给我“真不知道没有我你会怎么办”;第一次去打工,在超市里久站十几个钟头,莫名其妙地被欺了生,心里觉得委屈,脸上还把勉强的微笑一路挂到回家,回到家时禁不住大哭,却也没有恋人从身后抱住我问“怎么啦?谁欺负你啦,我要去教训他!”

 

我的孤独,就这样,在每一个无所适从的时刻,在每一个需要抉择的面前,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毫不留情地迎面袭来,我至今记得那些孤独到心痛直想撞墙的瞬间,那是我刚刚开始一个人生活时,觉得最可怕的事。

 

我孤独过好一阵,那一阵迷茫郁闷烦躁,什么情绪都经历了一遍,找到了一些看似快乐的方法——我和朋友的朋友去喝咖啡,即便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也要坐上一整天;我给很久以前相识的朋友发去信息,守着时差等着他们的回话;我去超市买回不知牌子的红酒,一个人喝酒熬到深夜,酒精让人出现幸福的假象……可是当我一个人去做什么事,又回到觉得自己“孤独又可怜”的状态。我一个人去图书馆,走在半路上就莫名其妙地哭出了声,我约朋友一起去吃饭,朋友临时有事爽了约,我于是再也找不到可以做的事。

 

我一个人出国,没有守住什么知心的朋友,放眼望去,处处都是不相同的人,我们说不同的语言背靠着不同的文化就连吃饭也不能达成默契,然而刚刚觉得和谁谈得开心,她就要离开这里,一度让我觉得生命里的所有人都像是萍水相逢,转眼间彼此就成陌路。更可怕得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身边的所有人都有伴,不管是朋友还是爱人,他们都有值得投入时间的事情,只把我留在无尽的孤独里,我只能回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那里只有一张硬硬的单人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个发霉的墙角,一个吃了一半就没兴趣的苹果,只有蟑螂在那里等着我。

 

一个人开始生活,不懂从哪里开始,是苦练厨艺寻求人脉还是把所有精力放在赚钱上?还好我喜欢读书,没想到这项维持多年显得有点“无用”的爱好一度拯救了我。我从图书馆捧来很多书,书中大大小小的道理就成了我生活的参照,有些人天生向往远方,有些人愿意扎根故乡,有些人崇尚生活密集,有些人推崇岁月静好。这一路在读别人的故事,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甚至找了几本《人生要做的xx件事》,照着书中所写的内容,一件一件地做下去,比如每天看一本书,做一幅十字绣,给未来的自己写封信……很多时候,那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虽然并没有觉得生活有什么实质的改变,可是我确实觉得,我那一刻的人生充实快乐,再没有太多孤独的气息。

 

真正发掘出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也经历了很多疲惫而无用的努力。比如用断食法去减肥让胃口难过体重计上的数字却岿然不动,比如缩短睡眠时间去做更多的事结果整天脑子浑浑噩噩……可是正是因为这些看似无用的努力,才让我渐渐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生活。我在这样的摸索过程中不仅克服掉孤独,也更加地认识到自己,知道什么事情可以给未来带来价值。我开始坚持跑步,每周读两本书,看一部电影,去学习另一种语言,去听自己青春期不被允许听的音乐……生活就这样充满了规律,每一点忙碌都能让我感知进步的美好。

 

如果你问我这经历是否艰难?如今再回忆过去,天知道为什么小时候那么向往长大后的世界,这成人的世界,哪有什么不艰难,就连克服孤独都成了伤心的事。可是如今的自己,已经可以一个人去做很多事,我可以自己一个人逛街,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探险,可以自己一个人做年夜饭,可以一个人在失眠的夜里靠理智消化委屈,也并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反倒觉得开心又舒坦。这一个人的生活,就是人难得的成长,这种独处的经历,如今反倒成为了我的生存技能,不管置我于何种生活方式中我都能活得舒服,我甚至总是在处于人群的时刻,偷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一个人做做自己想做的事,大概就是因为认识到,灵魂注定独行,而生命中的有些东西没有办法从别人那里得到答案,非得一个人静静思考才能知晓内心的声音。

 

从害怕“一个人去做任何事”的状态,到不管在哪里都想偷一点“自处的空间”,这是我在成长中学会的非常重要的能力。这份克服孤独的经历让我相信,孤独是有价值的。不要小瞧一个人在孤独时做出的努力,这样的努力,足够清楚,足够专注,绝大部分都会对未来的你自己产生价值。回想一下,如今我自己的这副模样,如果说有什么可喜的成就,那不得不感谢记忆中的那段日子里,那个孤独时也没有放弃的自己,那样孤独又努力的,一个人的三五年,也感谢一个普通的单身女孩子和我说的那句话,“孤独时也那么努力,就是不想顺从命运,那么轻易地放弃自己。”

 

我们常常看到不同文章里不同的价值观,有人说“女孩子要乘着风一样去奋斗”,有人说“女孩子应该优雅地享受岁月静好”,不同的生活方式听起来都很有道理。我也迷茫过,挣扎过,痛苦过,就在一些尝试中发现自己真正的品性,难怪有人说过,“一直到一个人住之后,品性才开始慢慢形塑出一种形状。”我从不后悔,生活让我成为这样一个女孩子,把辛苦当做补品吞进肚子里,每一次跌掉都成为更加坚强的佐证,可我也觉得那些向往岁月静好的女孩子也是很棒的存在,那种优雅而安静的生活,是我求之不得的向往,那这也是作为一个女孩,美好的选择。

 

没有一种成长方式是错误的,有些人愿意让自己停留在他们想要看见的世界里,另一些人不断地跳出自己的舒适圈。很多选择,没有对错,只有不同,不会因为我们选择了其中的一个,另一个就变成了错误的那个,也不能因为我们选择的方式没有带我们到达正确预期的地方,就觉得“当初选择另一条路才是正确的吧。”成长的岁月里,选择做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都没关系,可是要始终记得,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人在孤独的时候,首先要听清楚自己内心的声音。

 

我从22岁到27岁这五年,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孤独的正确使用方法。能够和自己愉快地独处,这使我找到人生的更多种意义,不必和什么人在一起,也不必一定要有朋友陪在自己的身边,也一样可以享受生活各个层面的美好。从那个从前一直胆小的自己,到如今可以做出这么多事也觉得轻松快乐的一个人,说到底这种改变靠得就是一颗强大的心脏。哪有人天生强大,都要感谢生活,那些苦难那些挫折,像一条沟壑,背后是沙漠,面前是绿洲,跨过它你就成为另外一个人。

 

回顾自己成长的这一路,磕磕绊绊,并不顺利,好在终究懂得,这生活里要有“人不会一直孤独下去”的信念,也要有“就算孤独下去,我自己也可以活得充实幸福”的勇气。这些经历让我相信,这漫漫人生里,只要选择一种坚强,乐观,向上的生活方式,那这一定就是孤独的正确使用方法。



背景音乐:《路过幸福》


*作者:杨熹文,网上人称老杨,常住新西兰。首部个人作品集《请尊重一个姑娘的努力》,是一本独立女性的励志手册,京东网已经发售,欢迎大家。微信:请尊重一个姑娘的努力。十点读书经授权发布本文。


*主播:Yumi,一个混迹于上海金融圈的女孩儿,能温情能卖萌,让我在十点读书陪伴您。微博:@Yumi小肚兜,喜马拉雅:Yumi小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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