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大师经典‖休斯:秋天的第一愁是花园慢慢的告别

— 泰德·休斯 泰德·休斯(1930-1998)是英国著名桂冠诗人,20世纪最重要的诗人之一,同时也是一名儿童文学作家。1930年8月17日,休斯
— 泰德·休斯


泰德·休斯(1930-1998)是英国著名桂冠诗人,20世纪最重要的诗人之一,同时也是一名儿童文学作家。1930年8月17日,休斯出生于英国西约克郡的一个小镇,家乡风景在他童年的心中留下了强烈的印记。休斯对原始、质朴的东西非常感兴趣,他着迷于自然世界的美,并经常在作品中刻画大自然的残忍与凶恶。

1957年,休斯因发表诗集《雨中鹰》而一举成名之后,给英国文坛带来一股清新之风。他一生共计出版了九十多部作品,在英国,他是二战以后读者最多的作家之一。1977年,休斯被授予帝国荣誉勋章(OBE)。1984年,成为英国“桂冠诗人”,享受皇家俸禄,这一荣誉一直保留到他去世。


休斯诗选


水怎样开始演奏

水想活着

它走向太阳它又哭着回来

水想活着

它走向树木它们燃烧它又哭着回来

它们腐朽了它哭着回来

水想活着

它走向鲜花鲜花皱皱巴巴它又哭着回来

水想活着

它走进子宫它碰见血

它哭着回来

它走进子宫它碰见刀子

它哭着回来

它走进子宫它碰见蛆虫和腐烂

它哭着回来它想去死

它走向时间它穿过石头的门

它哭着回来

它穿越所有的空间去寻找空虚

它哭着回来

直到泪水流尽

它在万物的底部躺下

彻底疲惫 彻底干净


(杨子 译)



雪 花

现在地球紧紧抽缩

裹住老鼠愚钝的越冬的心脏。

鼬鼠和乌鸦,仿佛铜铸的模型,

疯疯癫癫地同其他死亡

在外面的黑暗中游荡,

她,也在追逐着自己的末日,

冷酷得像这个月的星辰,

惨白的脑袋重如金属。

(杨子 译)


卡夫卡

他是一只猫头鹰

他是一只猫头鹰,“人”字

刺在断翅下的腋窝

(他被耀眼的光墙照晕,坠落在这里)

刺在地板上抽搐的巨影的断

翅下。

他是一个裹在绝望的羽毛中的人。


(彭予 译)



子宫口的口试

这双骨瘦如柴的小脚是谁的?死神的。

这双毛发丛生的、烧糊了的脸是谁的?死神的。

这副还在呼吸的肺是谁的?死神的。

这件经济实用的肌肉外套是谁的?死神的。

这些不堪言状的肠子是谁的?死神的。

这些大成问题的脑袋瓜是谁的?死神的。

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血?死神的。

这双视力最差的眼睛?死神的。

这双刻毒的小舌头?死神的。

这有时觉醒的神志?死神的。

这场口试已过去,已逃脱,还是在进行?

在进行。

谁占有这整个雨水连绵、石头嶙峋的地球?死神。

谁占有了所有空间?死神。

谁比希望还强大?死神。

谁比意志还强大?死神。

比爱还强大?死神。

比生命还强大?死神。

可是谁比死神还强大?

显然是我。

通过了,乌鸦。


(袁可嘉 译)

乌鸦的最后据点

烧呀

烧呀

烧呀

最后有些东西

太阳是烧不了的,在它把

一切摧毁后——只剩下最后一个障碍

它咆哮着,燃烧着

咆哮着,燃烧着

水灵灵的在耀眼的炉渣之间

在蹦跳着的蓝火舌,红火舌,黄火舌

在大火的绿火舌窜动之间

水灵灵,黑晶晶——

是那乌鸦的瞳仁,守着它那烧糊了的堡垒的

塔楼。


(袁可嘉 译)


獐 鹿

在黎明昏暗的光线中,在当年最大的一场

雪中,

两只蓝黑色的獐鹿站在路上,神色警觉。

我刚到那里的一瞬间

它们碰巧进入我的视野。

它们把二、三年来鹿的秘密生涯

清晰地置于奇谲的雪花屏幕前,

在全面崩溃的景象中犹豫

盯着我瞧。有好几秒盯着我

我想它们在等待我

记起口令,发出信号

一瞬间幕帷给吹开了

在树不成树,路不成路的地方

獐鹿向我走来了。

接着它们弯身穿过篱围,伸直腿

走下山坡,越过孤寂的雪地

走向黑黑的树——最后

似乎是又滑又溜,一路飞奔

飞入大雪片的旋涡,

雪淹没了它们,很快也淹没了近处的蹄印

雪把黎明的灵感

修复为雪景。


(袁可嘉 译)


七 愁

秋天的第一愁

是花园慢慢的告别

它久久伫立在暮霭中

像一个褐色的顶花饰

一只百合花的主茎,

它依旧不肯走。

第二愁

是雉鸡空荡荡的脚

它和它的兄弟们一起悬挂在一只钩子上。

树木的金色

裹在羽毛中

而它的头却蒙在布袋里。

第三愁

是太阳慢慢的告别

它唤回了倦鸟如今在集合

黄昏的时刻——

那黄金而神圣的

画图的底色。

第四愁

是池塘已经发黑

毁灭了也淹没了水的城市——

甲虫的宫殿,

蜻蜓的

墓穴。

第五愁

是树木慢慢的告别

它静静地在拆除帐篷

一天它悄然离去了

只留下枯枝落叶——

木柴,一根根扎营的木桩。

第六愁

是狐狸的哀愁

猎手的喜悦,猎狐的猛犬的喜悦,

蹄爪扑腾着

直到大地接受它的祈求

闭上了她的耳朵。

第七愁

是朱颜慢慢的告别

朱颜露出了皱纹向窗外翘首眺望

年岁正在打点行装

像一个为孩子们举行过赛会的露天市场

如今显得肮脏而又杂乱无章。


(汤永宽 译)



思想的狐狸

我想象这座午夜时的森林:

有些什么别的东西在活动,

除了钟的孤独

以及这张移动着我的手指的白纸。

我透过窗户看见没有星辰:

有什么别的东西在临近,

虽然深深藏在黑暗中

却正在进入静寂。

冰凉,轻微得象黑暗里的雪花,

一双狐狸的鼻子触着细枝、嫩叶;

一双眼睛帮着它活动,在这里

又是这里,在这里,又是这里,

雪地上的脚印在树丛间

越来越近,一个瘸着的影子

小心翼翼地迟疑在树桩边,

一个空虚的身体大胆地来到,

穿过空地,像一只眼睛,

广阔深邃的碧绿颜色,

闪闪发亮,全神贯注,

来到干它自己的事情,直至

带着突然强烈炙热的狐狸气味

它进入了头脑里黑暗的洞穴。

窗外依然没有星辰,钟声滴答,

纸上却已印下了文字。


(王央乐 译)


他死的那天

是这年年初最柔媚的一天,

真正的春天第一次的探视,

太阳第一次有了自信。

就在昨天。昨夜,霜冻。

像每个冬夜同样坚硬。

火星和土星和月亮聚成一团

悬挂在坚硬、凌乱的天空中。

今天是情人节。

大地脆如吐司。雪花莲走了样。

鸫鸟扑腾着。鸽子小心翼翼地

把它们的声音搓合在一起,在刺骨的寒冷中。

乌鸦嘎嘎叫着,同时笨拙地

撕裂脱身。

明亮的田野看似迷惑不解。

它们的神情变了。

它们曾到过某个可怕的地方

然后又回来,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