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和平:IP是原创的补充,不该也不会成为主流、前端和唯一

2014年的《北平无战事》,仍然在给主创带来荣誉。编剧刘和平、导演孔笙、演员陈宝国在2015年底的飞天奖颁奖仪式上连中三元,夺得最佳编剧、导演、男演员





2014年的《北平无战事》,仍然在给主创带来荣誉。编剧刘和平、导演孔笙、演员陈宝国在2015年底的飞天奖颁奖仪式上连中三元,夺得最佳编剧、导演、男演员殊荣。刘和平作为中国声誉最高的历史剧编剧,也是敢于坚持艺术高格不妥协的创作者,获奖后再次消失于公众视线中。日前,影视独舌找到了已经深入生活半年的刘和平,做了独家专访。在电话中,他用一贯慢悠悠的湘音,回应了《北平无战事》的创作、获奖、署名权纠纷等问题,也就近期滚烫的原创和IP之争谈了个人看法。




独舌:您在2015年已经拿了白玉兰奖和飞天奖的两个最佳编剧奖,有什么感想?


刘和平:去年6月,身体不大好,在南岳养病,没能去上海领白玉兰奖。再者,《北平无战事》团队其他人没拿到单项奖,导演、演员都没得上,我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去领奖。这次飞天奖我听说孔笙导演和(陈)宝国都拿了奖,不是一个奖了,我就来了。《北平无战事》的成功的确是团队合力的结果,如果编导演只能给一个奖,我觉得应该给导演。这倒不是我不看重奖,这个本子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凿出来的,能够呈现出来已经满意,获不获奖不重要了。导演率领整个团队付出巨大心血,我觉得他们应该获奖。这是我发自肺腑的话。




独舌:《北平无战事》播出以后,您收到了业界和主管部门的什么反馈?


刘和平:业界同仁是充分肯定的。我的创作经常打破定式,《大明王朝1566》《北平无战事》都突破了传统结构。张丰毅问过我:“你的戏经常是一号人物好几集不出场,怎么想的?”我说,“我是通过写一群人反映一个时代。”传统叙事都是围绕男女主人公展开,我从《雍正王朝》开始就没有绝对男一号,时代是更多的人呈现出来的,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戏剧多归结于一两个人当然有他的道理,诗歌也是这样,苏东坡赤壁怀古写到“遥想公瑾当年...”,在赤壁之战中选了一个代表人物来说。我的写法跟我的历史观有关,我觉得历史是合力形成的,所以要写更多的人,反映和表现时代风貌。原先有个担心,打破审美和叙事习惯是否能够得到认同?现在大家认同了,我很欣慰。


政府部门对历史有不同认识,不同看法,但大家都以更包容、更广大的心态接受了。这部剧创作时没有按照重大历史题材来报,飞天奖颁奖的时候放进了“重大题材”这一组,说明历史题材可以有多样化表现,可以是传统主旋律式的,也可以像《北平无战事》这样的,这是飞天奖的一次突破。以前得飞天奖的剧基本上都得在央视播过,这次也改革了,对我们这些省级卫视播的剧一视同仁。




独舌:所谓的《北平无战事》署名权纠纷您已经胜诉,对此有何感想?对于层出不穷的剧本纠纷,您想说点什么?


刘和平:2014年底,《北平无战事》热播之后,突然跳出两个曾经托朋友跟我学编剧的人,声称对该剧享有编剧署名权。背后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来势汹汹,甚嚣尘上。业内人士多取“不信”的态度,认为他们是炒作。而个别媒体却希望我出来掀起一场论战。我当时只说了几句话:关于著作权,别人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只有法律说了算。于是,我委托了北京金杜律师事务所并聘请了汪海林作为专业辅助人,拿起了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


经过半年多的调查、取证、比对、庭审,法院判我胜诉,充分显示了法律的公平正义,也捍卫了我的合法权益与尊严。在这个过程中有个重要因素,就是行业内的编剧同仁非常,多人多次旁听了庭审。许多了解我创作过程和内情的人士还纷纷出具了证词、证言,发表了专业看法和道义声援,发表了我这部作品“指纹清晰”“独创分明”“唯我则有,非我则无”的专业认定,对法院在判决此类著作权纠纷案件和完善今后同类案件审理上,提供了专业论证的依据,彰显了行业的正气和专业的不容亵渎。




法庭一审判我胜诉后,对方再未上诉和发声,我也一直没有说话。我不屑于炒作,也瞧不起恶意、低劣的炒作,所以一个字也不提。


关于剧本纠纷,我想对同行说的是:打铁还要自身硬。自身硬,百毒不侵。要相信公道自在人心,不要因为这些就放弃了自己的原创,坚持原创才能百毒不侵。要相信法律,相信行业公义。


独舌:所谓原创和IP之争您怎么看?编剧队伍内部的看法也不统一,怎么弥合?


刘和平:首先要厘清IP的概念,免得以偏概全。我理解,IP本来是创意。现在是文化大繁荣、大发展、大转型的时代,谁都可以表达,谁都可以创意,但不是谁的表达和创意都能成功。网络的出现,使很多人有机会表达创意,这是值得欣慰的。虽然泥沙俱下,但平台拓宽了,对于拿笔创作的编剧来说,我想提个醒:要进一步解放创作想象力。传统编剧严谨惯了,自带枷锁,网络写手没有顾忌,十万人在网上表达,总会出现一两个有想象力的东西。传统编剧把严谨放在第一位,约束了想象力,所以一定要解放。




我曾经跟一群网络作者,包括一些网上的“大神”交流。他们来看我,他们知道网文和剧本还是有很大的不同。我跟他们说,“你们前期创作就要了解拍摄、制作和发行的整个过程,一定要设身处地想到其他工序,叙事有没有节奏,尺度能不能通过...”我给他们讲了剧本的专业问题后,他们就退了,说:“要求太多了,我还是回去写小说吧。”


原创跟不上,IP来补充。新的时期是每个人都拿起键盘表达的“人民创作”时期,不怕泥沙俱下,经过时间的沉淀就会大浪淘沙。把网文改编成剧本,是再创作,不仅仅是加工。就像《雍正皇帝》小说到《雍正王朝》剧本,我也得了金鹰和飞天的双料最佳编剧,这里头有再创作的过程。如果只是短平快地把网文加工成一个剧本,只是完成了产量大的要求,并非真正的剧作。




器在道先。过去15年,互联网催生了一个参与人数众多的器物--网文写作。互联网特别强大,传统受众都和互联网发生了关联。影院要票房,电视台要收视,受网文影响的读者多,导致投资和播放平台把网上是否火作为投资和购买的依据。《盗墓笔记》弄成网剧,点击量很大,品质不行,原著党纷纷吐槽,说明小说是小说,戏剧是戏剧,简单认为小说有多火,改编成影视就有多火,这是荒谬的认识。当然也有成功案例,《甄嬛传》和《琅琊榜》都来自网络小说,它们的存在足以构成对古装剧创作观念的冲击。但如果细看的话,这两部剧的成功并非仅仅由于小说的成功,甚至更多得益于电视剧的生产制作班底,两部剧的导演都特别成熟,定的演员班子就到位,最后整体上成功。《琅琊榜》的故事模式来自于《基督山伯爵》,人物设定跟《雍正王朝》多有相似,很多网络小说都受到经典作品的影响,改头换面后成了不同环境的新故事。这两部剧都是在以往积淀、尝试基础上出来的成功之作,是综合实力的成功,不能简单归结为改编热门网络小说就会成功。


独舌:阿里副总裁徐远翔在一个论坛上提出了剧本创作的前后端之说:前端不需要编剧,由网络作者进行“杀人游戏”,提炼创意。后端需要编剧的专业技巧,把创意变成成熟剧本。您怎么看这事?


刘和平:传统原创仍然是创作的主力,网文是比较大的补充,但它不是主流,更没有前后端之说,尤其不能是唯一有些出品方和购买方提出“非IP不做(买)”,这就更不对了。如果所有的剧本都是改编,那就不需要剧作家存在,只有小说家就够了。编剧仅仅被视为加工者、打下手的,剧作家就可以取消了。


国外网络发展比我们先进,从来没有出现网络小说在影视创作中变为主流、前端、唯一的情况。我们在大的历史文化转型面前总是一窝蜂,急于求成,就忘了事物的本质特征。当下一些人想用IP为杠杆撬动产业、颠覆规则,他们做不到的。反而,在短时间内将多年积攒的网络IP倾销出去,也是一种破坏性开发,会导致IP剧的后继无力。


IP热提醒专业编剧发奋图强,加强我们的力度和质量。电影《教父》和《肖申克的救赎》取材于小说,也不是简单的前后端接力加工,而是脱胎换骨的转化。不要寄望于找一个网络小说和一群不成熟的编剧,东搞西搞就能成为主流。那只能是快餐,快餐不是大餐。他们这种做法不是为了繁荣影视产业,而是只想赚快钱,他们IP追捧者可以赶浪潮,但真正把它搞成主流和唯一,他们自己也走不远。这话我撂在这儿,不信我们过一段时间看是否应验。


【文/李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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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独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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