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

文 姬霄我曾在微博写过这样一句话:“我们是不善交心的一类人,没什么了不得的原因,只不过当你翻山越岭,穿云入海,历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到我家门口,兴

文/姬霄


我曾在微博写过这样一句话:“我们是不善交心的一类人,没什么了不得的原因,只不过当你翻山越岭,穿云入海,历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到我家门口,兴许不会那么轻易转身走掉。只不过当我栽松酿酒,扫雪烹茶,心怀十年如一日的期待,不至于只等到一个敲门问路的人。


一夜之间,招来几千个人跟我分享心事。或许他们也同样心怀深壑,藏着无数难以言说的喜欢吧。也许是东方人固有习性使然,我身边许多人在喜欢的人面前的表现与平时判若两人,非常含蓄。当然,他们不是不懂表达,而是羞于表达,怯于表达。也正因此,那些婉转悠长的缠绵悱恻,成了残缺的我们心中暗自叫好的大补丹。

电影《一代宗师》里,王家卫让叶问在多年后重逢宫二,什么都不聊,只有一个请求,想看她再打一遍六十四手。可宫二小姐却说“这六十四手,我已经忘了”。这似乎是导演刻意设置的一个题目,逼着观众发问,叶问为什么会这样问,宫二为什么要这样答?

很显然,这番对话决不止是对一门武术的向往和传承。


众所周知,叶问和宫二对彼此心中有情,但都是隐忍难诉的情。叶问不说我喜欢你,却只问你要六十四手,这里有“比起情分,更痴武学”的魄,有“难避世俗,不忍说透”的虚,又有“勿论过往,念念不忘”的定。这是东方男人的内敛和自尊。

他不是个不擅表达的男人,你看他给她写的信,“叶底藏花一度,梦里踏雪几回”,精巧对仗暗藏情愫,这还不善表达吗?叶问是不忍,他一开口,这关系就破了俗了。宫二对他有情,他是知道的,但他却无法确定宫二爱他什么,万一她要是爱他像幅画,他怎么甘愿自毁,明说忘记发妻,不记国仇,脱离众生。

他说不出口。

听完叶问虚虚实实的话,宫二却淡定如初,直接挑明了说,“我心里是有过你的,但这六十四手,我已经忘了”。我了你,你未必了。将你的扣子还回去,我终归还是高你一筹的。这也不是不爱,而是东方女人的感性和操节。

王家卫用这样简简单单却意味深长的两句话,掩盖了他们各自内心含蓄却汹涌到极致的感情。克制之下,才有激流,才能让观众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这感情真是妙不可言。


夏目漱石当英文老师时,要求学生翻译一篇短文,有学生将男女主角散步时,男主角情不自禁说出的那句“I love you”翻译成“我爱你”,夏目漱石说,太直白啦,只要说“今晚月色很美”就够啦。

一开始读到这段轶事时,被这句“今晚月色很美”惊艳了很久。既不失含蓄,又有“和你在一起时的月亮比较美”的隐意。激烈的情感被巧妙夹杂在看似信手拈来的言语当中,令人放佛望见月色下甜蜜的两个年青人正有说有笑,向你缓缓走来。


看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说,既然含蓄的表达这么美,我们干嘛不去学起来?

你可别傻了。

程英再次见到杨过时,写下“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意思是既然见到了喜欢的人,还有啥不高兴的。这捉迷藏似的八个字,已算得上是她最大胆的告白了。书上说她知书达理,严于克己,顾大局识大体,但比起招人恨的郭芙,至情至性的郭襄,甚至性格如火的陆无双,为情献身的公孙绿萼,程英恐怕当是杨过最少挂念的人了。这并非是说她在杨过心中的分量不够重,而是像她这样懂事聪明,万事妥帖的姑娘,根本无须多做挂念。


再看陈家洛,第一次遇见霍青桐时,两人就心生爱慕,霍青桐连贴身匕首都赠给了他。但当他误会霍青桐跟男扮女装的李阮芷是情侣时,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想成人之美。含蓄嘛,内敛嘛,结果呢?误会之上继续误会,最终遭遇亲姐妹同争一男的尴尬局面,险些间接害死霍青桐。


矜持不分男女,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有的是成人之美,有的为赌一口气,更有的全然就是自己太作。这种剧情在故事里上演了不知多少遍,让人一旦回顾便徒生遗憾,心如刀割,滋出一股壮士扼腕的意味。


美是自然,但搁在现实中,谁也不想这样的悲剧降临在自己身上吧。


含蓄是感情的慢性杀手。事到如今,必须承认。


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含蓄是一种趋近于完美的品德。许多话一说明白,就立刻low爆了。一个人明明做了件壮举,如果不够含蓄,就是虚伪浮夸,收获的反馈和评价往往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同理,刮骨疗毒的同时不皱眉头才是硬汉,奉献一切之后还要默默承受才是暖男。捐出一大半身家做善事,日行一善拒不留名,还不写进日记里,这才叫慈善。拼尽全力做大事讨好她,然后风轻云淡得说小意思,顺手的事,这才是叫爷们。

所以,我们喜欢含蓄,因为这是完人们的品德。

可是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完美至臻?尤其在感情里,越是“连分手都迁就你”的人,越很少有好结果,大都顶着“你是个好人”的大帽子,做着备胎的事。反而越是感情幸福的人,你越看不到他们对彼此的隐忍和保留。

很多人说“秀恩爱死得快”,无非是经常秀恩爱的人,分手时更加让人记忆深刻,但难道不秀恩爱的就一定会天长地久么?相反,我认为感情偶尔是需要秀出来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明白你对他的了解,对他爱的方式的赞许。

我有一个女作家朋友,本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找得男朋友也非常冷静成熟,两人相恋多年,一直没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虽然她性子温顺,但随着年龄变大,也难免会有些焦虑。但求婚这种事,自然不能由女方先开口,那岂不成了逼婚。于是就一直拖着。

直到有一天她回到家里,看到冰箱里有男友煮好的饭菜,一时间感动不已,将男友曾经和她相处的日常琐事,写成了一篇长长的暖文。男友在朋友圈看到后,一个成熟的大男人,竟感动得几乎要掉下泪来。连夜就开车带着钻戒赶到她家门口。她又感动又惊讶,问他,怎么这么突然。男友说,之前我一直不敢跟你说结婚,怕被拒绝,因为无论我怎么表现,你的回应都很冷淡。我以为,你没那么爱我。

爱情里没有天才,情商再高的人也不一定能识破你深藏心中不说的秘密。就像那篇文章,写得只不过是些他们交往中的小事,但即便是这小小的温馨,如果永远不说出来,谁又能百分百洞悉彼此的心事。也只有当爱人读到这份心意时,他可以断定此时此刻的你,是多么得爱他。


*作者:姬霄,作家、孤独美食老板,:姬霄(ID:obajjda),出版作品《你有没有见过他》


回复“83”,可查看另一篇精彩文章《我依然爱你,只是不喜欢你了


内容转载自

姬霄 姬霄 了解更多
作者: 思想聚焦
发布日期:2015-12-06 12:07:35  原文链接:点此查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