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洁茹-周友记】修文

修文周洁茹 | 常州人,作家,现居香港也许所有读过《滴泪痣》的人都会认为,这个男人是很爱这个女人的,如果她死了,他就活不下去了。可是他还活着,而


修文

周洁茹 | 常州人,作家,现居香港

也许所有读过《滴泪痣》的人都会认为,这个男人是很爱这个女人的,如果她死了,他就活不下去了。可是他还活着,而且幸福了。这令我困惑,因为世界实在是没有什么可留连的,我形容过它冷酷,可是这对年轻男女的世界,它对他们,实在是太残忍了。他们生来被诅咒,死亡都不能平息他们与这个世界的互相仇恨,也许还不是恨,什么都与他们无关了。女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使这个男人和这个世界有了关系。女人的爱使男人和世界有了关系。


书里的女人经常说这三个字,我不配。很多女人说这三个字,有时候我也说一说。可是我只觉得,是他不配。也许他的确为她做了很多,可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干,他什么都干不了。他沉醉在爱里,脸上露出白痴的笑容。


其实,有什么配不配的呢,男人和女人,如果他们相爱,他们变成了一个人,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了。


写到这里,我想我应该叙述一下《滴泪痣》这个故事,一个男人来到日本,爱上有泪痣的应召女郎,他们相爱又互相折磨,后来她死了。他问,上天还会让我们在来生里再见面吗?


也许这不是一个问题,这是他的希望,虽然这个希望并不可行,实现不了。男人们总用这样那样的念头安慰自己。即使女人死时凄惨,她一定不相信还有来生,他却说,也许上天会让我们在来生里再见面。就那么一点希望。


我想李修文写《滴泪痣》只是要告诉我们希望,微薄的爱的希望。当然还有青春,眼泪和血浸透了的青春。


我不在乎别人会为他写什么,或者别人眼里的他会是什么样的。反正他在我这里是一个重要的朋友,不过他是那样的,谁都是他的朋友,一样的朋友。我觉得这样也很好,没有负担。


我在20岁的时候认识李修文,他那时是《作家》的编辑,比我大一岁。


那是一个炎热夏天的下午,热到我什么都不想写。我父母在客厅看电视,我讨厌把时间浪费在电视 上,我在自己的房间看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好看极了,我忘记了夏天有多热。就在那个下午,我接到了李修文的第一个电话,关于我在《作家》的第一篇小说《吹灯做伴》。他的声音很好听,而且有礼貌。接完了电话,我就坐到客厅,陪我父母看了 一下午的电视。


后来我们又通过一些电话,我主要是告诉他我因为年龄被轻视,我只告诉他是因为 他比我大一岁,那时候我身边的人都比我大十岁,我不和大人们说话,他们都很奇怪。


他一般是说“哦”,然后等待我平静下来。所以我们的通话经常是两个人的沉默,我把话说完了就不说什么了,他抽着烟,一根又一根。直到现在,我都很感激他在我年轻的时候沉默的陪伴。


我后来制造了很多是非,我的名字里有太多口了,他们把我说来说去。没有人能够做点什么,也没有人愿意站在我的旁边。


我和他已经不大说话了,我不再说话,和所有的人都不说话。我离开的时候打了一个电话给他。


“我把桌子都掀翻啦”,他说。我就笑了。即使那不是真的,他听不下去了,为我掀了一次桌子,他是唯一那个还站在我旁边的人,即使那不是真的。


我们从没有见过面,我不知道他的长相,有人说他长得很高。那么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高个子。



选自《翠苑·江南心》2015年8月刊


作者: 江南心
发布日期:2015-12-19 13:37:42  原文链接:点此查看原文